有否發覺人與人溝通,很多時不單止靠把口,其實身體任何一個動作如一個眉眼、一個手勢、一個擁抱、一個輕吻都在不經意表達自己,傳達或接收一個訊息,當中卻有文化的差異。舉例相同的動作,放諸世界各地可能會有不同的詮譯,亦有不同的解釋;豎起大拇指,相信大家做過很多次,想稱讚對方表現「勁呀!」,但在美國人眼中,是表示「同意」;澳洲人或中東人解作「下流」,日本人指「5」,德國人則代表「1」,意思大不同極為有趣。
所以,別小覤一個動作,見於花花世界,了解後又是一種眼界。坦白說,見識異國文化,不用刻意,從外國人的身體語言中可知點點,看書也可以略知一二,不過旅行碰個正著打交道,又是另一層次的體驗,不但認識他國的文化,有時更看見自己身上的刺,帶來一次文化衝擊。
記得幾年前,跟吾弟做背囊友,到法國、葡萄牙和西班牙旅遊。自問能講得一口英語,且略懂法語,但對西班牙語及葡萄牙語卻一句不曉。看地圖,西班牙和葡萄牙是法國的鄰國,心想當地人應該略懂法語,如我再學一兩句西班牙話叫菜、講價、求救、打招呼,定能夠給人一點好感,旅途上與人溝通應該不成問題,何況英語始終是國際語言。
始料不及很多法國人不懂英語,絶大部分葡葡牙人及西班牙人不曉英語和法語,教我徬徨不已有口難言,正所謂雞同鴨講,講也無用,迫不得已用最原始的身體語言溝通,真真正正領悟甚麼是世界大同。然而,在葡萄牙解讀當地朋友的身體語言時,就有一次令我極之不好意思的經驗,至今未能釋懷,覺得自己雖則防人之心不可無,心裡那道牆實在築得太高。
事緣我們到葡萄牙山上一間快廳店吃午飯,指手畫腳點了兩個牛扒餐。那個餐賣相不錯,碟子雖小,但放了一大件牛扒,還有麵包、牛油和沙律。付錢後,我們捧著那個餐去找座位,最後坐在兩個幾近吃飽的婆婆隔離,她們望著我,我點頭打個招呼,見弟弟狼吞虎嚥吃著,其中一位婆婆竟舉起叉來,示意我將沙律弄到她的碟。我當時不明所以,十分猶豫,她再大動作指示,甚至叫侍應給她一隻細碟。真令人費解,我忍不住跟吾弟說:「莫非她想吃?哪有理由,她剛剛吃飽!那麼厚面皮還是貪吃?」他見形勢不妙:「算吧,就給她一些吧!」說時,她盯著我,並開始伸手將我的沙律搬到細碟上。那時,我唯有苦笑。你估後來發生甚麼事?她沒有吃我的,竟然笑著看我吃,因為我終於明白她的意思:餐碟太細了,不便切牛扒,於是教我將沙律分開,吃得自在。
事後自覺很慚愧,想錯了她,對不起,繼而省思內心那股危機感。想起香港人常到內地旅行,自己人防自己人;防得多,不管跑到那裡,自衛能力自動波,以致有時舉止拘緊得過火,諸多戒心又怎能以輕鬆的心情理解別人。真的,葡萄牙人生活簡樸,十分單純,相比下,反見身為香港人的我想得太多。若然角色對調,依然相信十居其九的港人未必如她,這樣款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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